鬼市(1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顾砚余打开了门。,只留下一圈淡淡的、发白的盐渍。他蹲下身,用手指抹了一点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、带着腥气的咸味。,而且是镇外那条老河的水。李寡妇,就是从那条河里捞上来的。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晨雾很浓,把整个栖山镇都罩在一片灰白里。远处传来鸡鸣,还有早起人家开门、泼水的声音。一切看起来,都和平常没什么两样。,不一样了。,用一块旧布把阿丑包好,塞进随身的褡裢里。又把父亲那本笔记,还有那几样从现场拿回来的东西,小心地收好。最后,他从床底摸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这些年攒下的、为数不多的铜钱。。马上。,他不能全信,但昨晚的事,他不能不信。栖山镇不能待了。,锁好门,转身朝镇外走。街上已经有人了,卖菜的、挑水的、赶早集的。有人看见他,远远地就绕开了,眼神里带着防备和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恐惧。,加快脚步。他知道他们怕什么。一个唱傀儡戏的,一个死了爹**“灾星”,一个昨晚差点被“脏东西”找上门的怪人。。他现在只想离开。,他看见了那棵老槐树。货郎就是吊死在这棵树上的。树很高,枝叶茂密,在晨雾里像一团巨大的、黑色的影子。树干上,还留着官府来验尸时划下的白线,歪歪扭扭的,像个拙劣的符咒。,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。,盯着树干上那道深深的、被绳子磨出来的痕迹。痕迹很新,树皮被磨掉了,露出下面浅色的木质。木质上,似乎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、干涸的东西。
是血吗?还是……
“顾师傅。”
一个声音,忽然从他身后响起。
顾砚余猛地转身。他太紧张了,转身的动作又快又急,带得褡裢里的东西哗啦一响。
身后站着一个女人。很年轻,大概二十五六岁,穿着浅青色的斜襟衫,黑色长裙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。她戴着一副圆框眼镜,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,眼神很平静,正静静地看着他。
顾砚余不认识她。栖山镇没有这号人。
“你是?”他警惕地问,右手悄悄伸进褡裢,握住了阿丑木偶的一条腿。
“我姓林,林青瓷。”女人微微一笑,从随身的小皮包里拿出一张名片,递过来,“是省城民俗研究所的研究员。来栖山镇做点田野调查。”
顾砚余没接名片,只是盯着她。省城来的?研究所?这么巧?
林青瓷也不介意,很自然地收回名片,目光落在他背后的老槐树上:“顾师傅对这棵树,好像很感兴趣?”
“没有。”顾砚余立刻否认,转身就要走。
“三天前,这里吊死过一个货郎。”林青瓷的声音不高,但很清晰,不紧不慢地追着他的话,“昨天早上,镇西的枯井里捞上来一个更夫。两个人,脖子上都有类似的勒痕。镇上人说,是意外。”
顾砚余的脚步停住了。
“但我觉得,不是意外。”林青瓷走到他身边,和他并肩站着,一起看着那棵老槐树,“货郎卖的麻绳,我检查过。绳子的编法,很特别。不是本地人常用的三股平编,而是‘三芯七皮’,尾端还打了一个很复杂的结。这种编法,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。”
顾砚余的心脏,重重地跳了一下。他转过头,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女人。
林青瓷也转过头,看着他。镜片后的眼睛,清澈,平静,但深处,似乎藏着某种锐利的东西。
“顾师傅,”她说,语气很认真,“你是顾家班的后人,应该也懂些老手艺。你觉得,那绳子……是干什么用的?”
顾砚余的喉咙发干。他想说不知道,想马上离开,但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:“……你查这个干什么?”
“工作。”林青瓷说,从皮包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,翻开,里面夹着几张照片。她抽出其中一张,递给顾砚余。
照片上,是一根绳子。和货郎那根很像,但更旧,颜色更深,像是被血浸过。绳子旁边,摆着一把尺子,显示绳子的长度。
“这是在邻县的一个案发现场拍的。”林青瓷说,“上个月的事。死者是一个老猎人,死在自家屋里,脖子上也有勒痕。现场留下了这根绳子。经过检测,绳子上的血,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的,还有一部分……不属于他。”
顾砚余盯着照片。照片拍得很清晰,能看见绳子尾端,也打着一个莲花状的、花心空空的结。
缚魂结。
“这一个月,周边三个县,类似的事件,发生了七起。”林青瓷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,砸在顾砚余心上,“死者身份不同,死法各异,但现场都留下了这样的绳子,或者……绳子的痕迹。更夫脖子上没有绳子,但有勒痕,勒痕的纹路,和这种绳子的编织纹路,完全吻合。”
她合上笔记本,看着顾砚余:“顾师傅,你觉得,这是巧合吗?”
顾砚余说不出话。他感到一阵寒意,从脚底升起,顺着脊椎,一直爬到头顶。
“我查过资料。”林青瓷继续说,“这种编绳的方法,很像古时候一些地方用来……处理‘不干净’的东西的。叫做‘捆尸索’,专门用来捆水里的**,防止尸变。那个结,叫做‘缚魂结’,意思是,连魂也一起捆住,不让它作祟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顾砚余越来越苍白的脸:“但问题是,货郎一个走街串巷的小贩,怎么会卖这种东西?更夫一个打更的,怎么会惹上这种东西?还有昨晚……”
她停了下来,没说完。
但顾砚余知道她想说什么。昨晚,李寡妇“回来”了,找他要绳子。
这一切,都串起来了。
“林……林研究员,”顾砚余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告诉我这些,是什么意思?”
林青瓷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我想请你帮忙。”
“帮忙?”
“我对这些老手艺,只懂皮毛。”林青瓷很诚恳地说,“但你是家学渊源。我想请你帮我看看,这些绳子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它们从哪里来,为什么要出现在这些人身上,背后……到底有什么。”
但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,他的左手掌心,那道淡金色的纹路,突然毫无征兆地,剧烈地烫了一下。
像被烧红的针,狠狠扎了一下。
他痛得闷哼一声,下意识地捂住左手。
“你怎么了?”林青瓷立刻问,目光落在他捂着的左手上。
“没事。”顾砚余咬牙,把手藏到身后。掌心的灼痛慢慢退去,但那种被“标记”的感觉,却更强烈了。
他忽然意识到,他逃不掉了。
从他昨晚拿起那根绳子,从阿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卷进来了。父亲留下的印记在提醒他,或者说,在警告他。
“顾师傅?”林青瓷还在等他的回答。
顾砚余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看着这个陌生的、但眼神清澈的女人。
“我怎么帮你?”他问,声音沙哑。
林青瓷的眼睛亮了一下。她从皮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递过来:“这是我整理的资料,包括所有案发现场的照片、记录,还有我对绳子的一些分析。你先看看。另外……”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我查到,货郎死前,最后一批货,不是从平常的渠道进的。有人看见,他在镇外的‘鬼市’里,跟一个生面孔交易过。”
“鬼市?”顾砚余一愣。栖山镇外,确实有个“鬼市”,但那不是真正的鬼市,而是天不亮的时候,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市场,卖些来路不明的东西,天一亮就散。镇上正经人,很少去那里。
“对。”林青瓷点头,“我想去鬼市看看,但一个人去,不太方便。顾师傅是本地人,能不能……带个路?”
顾砚余看着手里的信封,又看看林青瓷。他知道,这一步踏出去,就真的回不了头了。
但他没得选。
“什么时候?”他问。
“明晚。”林青瓷说,“子时,鬼市开市的时候。我在镇口等你。”
顾砚余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林青瓷笑了,那笑容里,似乎松了口气,又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。她朝顾砚余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晨雾里,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。
顾砚余站在原地,看着手里的信封。信封很薄,但很沉。
他抬起头,又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。树影在晨雾里摇晃,像一个巨大的、沉默的鬼影。
他转身,朝镇外走去。不是离开,而是朝着镇子更深处,那片他二十一年来,从未真正走进去的迷雾。
左手掌心,金纹微微发烫,像一粒不肯熄灭的火星。
精彩片段
小说《千丝牵丝戏》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,是“寒垠伴暮”大大的倾心之作,小说以主人公顾砚余林青瓷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,精选内容:丝起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窗外传来了打更声。。,用袖子擦掉木偶脸上极细的木屑。油灯昏黄的光在木偶脸上跳跃,那是个老更夫的模样,皱纹深得像刀刻,嘴巴微微张着,仿佛下一刻就要喊出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”。,有一道很新的勒痕。,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小段麻绳。绳子很旧,边缘已经磨得起毛,颜色也深浅不一,像是被水泡过很久。三天前,镇上那个走街串巷的货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