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回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王金宝就醒了。，像被揉开的淤青，不碍事。他动了动手脚，筋骨舒展，连昨日昏沉的脑子都清亮了不少。腕上胎记贴着皮肤，温温凉凉的，安静得像块寻常印记。，靠在枕头上听了会儿外头的动静。隔壁病床半夜住进来个大爷在咳嗽，痰盂碰撞的声音清脆；走廊里护士轻手轻脚地走过，布鞋底擦着水泥地，沙沙作响；远处传来有轨电车的叮当声，混着早起赶工的自行车铃响。，构成了1959年四九城清晨最真实的底色。，王雨彤和李援朝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。李援朝手里拎着帆布包，王雨彤端着一碗热乎乎的小米粥，上面卧着半个荷包蛋。“金宝，醒啦？快，趁热吃，大夫说你肠胃弱，别吃硬的。”王雨彤把碗塞到他手里，“我五点就起来熬的粥，米是昨天跟张婶匀的，多放了把。蛋是你**今早去食堂排队领的，他说你伤刚好，得补补。”，荷包蛋煎得边缘微焦，蛋黄还是溏心。王金宝一口一口喝着，暖意从胃里漫到全身。“姐，你俩这假请得久，厂里没意见？”王金宝喝了口粥，轻声问道。“没事，车间组长通情达理，说你是工伤，理应照顾。”王雨彤一边给他掖被角，一边说，“你**跟工友换了班，白天过来搭把手，晚上我守着。咱不着急出院，大夫说再观察两天稳妥。那不成，”王金宝放下勺子，语气坚定，“我身子好多了，今天就能出院。你们俩都请假，厂里扣工资不说，耽误了先进评选多可惜。姐，你去年不就想评先进，给家里换床新被褥吗？”，眼圈又红了：“你这孩子，还记着这事……评先进哪那么容易，车间里几十号人盯着呢。你身子要紧，工作的事不急。”：“是啊金宝，你伤刚好，多住两天没坏处。我跟工友**也容易，不碍事。”，笑了笑：“真没事了，你看我精神头多好。再说了，住院一天多少钱呢，咱家那点积蓄，经不起折腾。回家养着一样，姐你天天过来给我熬粥就行。”，王雨彤拗不过他，只好松口，但坚持要大夫再检查一遍才肯办出院手续。，护士来拔了针头，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，便放他们走了，职工医院最大的好处就是不花钱，签个单子就能走，李援朝推着那辆凤凰二八大杠，王金宝坐在前面横杠上，王雨彤扶着车把慢慢走。
胡同里的晨雾还没散尽，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，炸油条的香味混着煤烟味飘过来。路过的邻居纷纷打招呼，语气里有真心的关切。王金宝一一笑着回应，嘴甜地喊着“张婶李叔王奶奶”，态度谦和又不卑不亢。
到家时刚过九点。东厢房两间，外间是客厅兼厨房，里间是卧室。屋子不大，却收拾得干干净净。墙上挂着爸**遗像，相框擦得一尘不染。桌上放着他的警官证、工作笔记，还有一沓码得整整齐齐的票证。
王雨彤放下东西就开始忙活，李援朝则蹲在炉子边捅了捅蜂窝煤，添了两块新煤。王金宝站在屋中央，看着姐姐忙碌的背影和**蹲在地上的身影，心里像被什么填满了。他乖乖坐在桌边，拿起桌上的工作笔记翻了翻。
笔记是原身的字迹，工整有力。最后一页写着：“10月3日，火车站东侧货场发现可疑人员，疑似**团伙眼线，已上报队里，待查。”这是他出事前的最后一条记录。王金宝指尖摩挲着纸页，目光沉静。原身是个认真负责的好**，这份担子，他接下了。
十点半，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“宝儿！在家吗？”
原身的记忆涌上来。孙世昌，铁路**处老乘警，原主的师父。王金宝连忙起身开门，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警服，手里拎着一个网兜，装着两个苹果和一包散装糕点。
“师傅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“一大早我和陈所开完会，到医院的时候听说你出院了，我们来看看。”孙世昌走进屋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点头道，“气色不错，看来恢复得好。”
“要我说出什么院？在医院多住两天，彻底恢复好了再出院。”屋外又一个声音沉沉地传来。
王金宝看向他。***，四九城铁路**处的所长，他还有一层身份，原身父亲的旧部下。原身爸妈牺牲那年王金宝才十岁，王雨彤十四岁，***跑前跑后帮着料理了后事，等姐姐成年又托人安排工作，自己十七岁就当上乘警虽然顶父亲班，也出了不少力。名义是上级，实际跟半个叔父差不多。
“陈叔，”王金宝坐直了些，“我真没事了，您看我精神头多好。”
***在他床边坐下，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，抽出一根叼上，却没点，只是夹在手里：“金宝，这回的事我都听说了，那个小偷抓住了，从站台往南边跑出去二百米被联防队按住的，你别惦记这事儿了。往后在站上执勤，多个心眼。这年头，有些人为了口吃的，什么都敢干。”
“记住了陈叔。”王金宝郑重应道。
孙世昌在旁边插嘴：“所长你是没看见昨天那场面，那小子后脑勺被猛地一砸，血淌了一地，我还以为……”他话没说完，自己呸了一口，“不说了不说了，晦气。金宝这命硬程度，跟**一个样。”
***拍拍王金宝胳膊：“你师父昨天从车上一回来就奔了医院，听说你醒了才回去睡觉，今早我们到医院的时候你已经出院了。”他顿了顿，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，“这是队里批的休假条，七天。好好养着，别急着上班。另外，你上次报的那个线索，我们已经盯上了，等你回来再跟你细说。那伙人有点门道，涉及跨省，不简单。”
王金宝接过纸条，指尖触到纸张的粗糙感，心里一动。那个**团伙，或许是个机会。但在此之前，他得先把自己的底子夯实。他抬头看向***，眼神坚定：“谢谢陈叔和师傅关心，我一定按时归队。那个案子，我回来就跟进。”
***摆摆手，叹了口气：“谢什么。**妈要是还在，看到你现在这样，也该放心了。这年头，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。”他说完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，拉着孙世昌便匆匆走了，说是局里还有事。
送走两人，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王雨彤从厨房探出头，手里还拿着锅铲：“金宝，陈叔他们走了？我炖了点白菜，虽然没肉，但热乎，等会儿吃点。”
王金宝关上门，插好门闩。他把姐姐留下的票证和钱仔细收进抽屉里，又把工作笔记放回原位。然后才坐到床边，闭上眼，静静感受着腕上胎记传来的暖意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炉子边，给自己倒了杯热水。水汽氤氲中，他看着墙上爸**遗像，轻声说了句：“爸，妈，我回来了。”
